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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刘柴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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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品简介】

  《和刘柴桑》向来被人们认为是讨论陶渊明与佛教关系的重要作品。题材上,这是首田园交游诗,融田园诗、交游诗于一体,首四句、末八句畅叙交游,中间八句共话田园。相关诗词:《酬刘柴桑》。这首古诗的意思和赏析如下:


【原文】

  和刘柴桑

  作者:陶渊明

  山泽久见招⑵,胡事乃踌躇⑶?

  直为亲旧故⑷,未忍言索居⑸。

  良辰入奇怀⑹,挈杖还西庐⑺。

  荒涂⑻无归人,时时见废墟。

  茅茨⑼己就治,新畴复应畲⑽。

  谷风转凄薄⑾,春醪解饥劬⑿。

  弱女虽非男⒀,慰情良胜无。

  栖栖世中事⒁,岁月共相疏⒂。

  耕织称⒃其用,过此奚⒄所须。

  去去百年外⒅,身名同翳如⒆。


【注释】

  ⑴和(hè):以诗歌酬答,并依照别人的诗歌的题材和体裁而作。战国列御寇《列子·周穆王》:“西王母为王谣,王和之,其辞哀焉。”刘柴桑:即曾任柴桑县令的刘遗民(358-414),原名程之,字仲思,彭城(今江苏徐州)人,汉楚元王刘交之后。初任某官府参军,太元中期至隆安初年历任荆州宜昌县令、江州柴桑县令。著有《玄谱》一卷,《刘程之集》五卷。逯钦立注《陶渊明集》将此诗系于公元409年(义熙五年),陶渊明45岁。  ⑵“山泽”句:山泽:山林湖泽,泛指原野山丘河湖。此处代指陶渊明自己隐居的庐山之麓的乡村和大自然里,是相对于高峻幽险的庐山而言的。久:1.长久。南朝宋范晔等《后汉书·列女传》:“久行怀思。”2.同“旧”。从前的、先前的。西汉刘向编、春秋管仲等作《管子·度地》:“取完坚,补弊久,去苦恶。”见:表示被动,相当于“被”。战国孟轲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:“不见保。”招:1.打手势叫人来。西汉刘向编、战国屈原等《楚辞·招魂序》:“招者,召也。以手曰招,以言曰召。”2.召声,呼唤。3.邀请。东晋佚名《莲社高贤传》:“(慧)远法师与诸贤结莲社,以书招渊明。渊明曰:‘若许饮则往。’许之,遂造焉。忽攒眉而去。”元李公焕《笺注〈陶渊明集〉》:“时遗民约靖节隐山结白莲社,靖节雅不欲预其杜列,但时复往还庐阜间。”此句意思是,我辞官隐居在乡村,很久以来,就被刘遗民邀请到庐山去,和他一起在那高山上隐居。陶渊明写此诗,就是回答刘遗民邀请他隐居庐山的事。

  ⑶“胡事”句:胡:为什么,何。春秋《诗经·鄘风·君子偕老》:“胡然而天也,胡然而帝也。”乃:竟,竟然。踌(chóu)躇(chú):犹豫不决,停留,徘徊不前。

  ⑷“直为”句:直:只,仅仅。战国庄周等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:“不可,直不百步耳。”故:因此,所以;表示因果关系。西汉司马迁《史记·留侯世家》:“夫秦无道,故沛公得至此。”

  ⑸索居:独居于一地,孤独地散居。西汉戴德、戴圣选编战国《礼记·檀弓上》:“吾离群而索居,亦已久矣。”东汉郑玄注:“群,谓同门朋友也;索,犹散也。”陶渊明《祭程氏妹文》:“兄弟索居,乖隔楚越。”

  ⑹“良辰”句:辰:时光,日子。良辰:美好的时光。三国魏阮籍《咏怀》之九:“良辰在何许,凝霜沾衣襟。”奇:珍奇,稀奇。西汉司马迁《史记·吕不韦传》:“此奇货可居。”这里是不寻常的意思。

  ⑺“挈杖”句:挈(qiè):提起。挈杖:持杖,拄杖。西庐:指作者在柴桑县西部的旧居,具体地点难以考证。

  ⑻涂:同“途”,道路。

  ⑼“茅茨”句:茨(cí):用芦苇、茅草盖的屋顶。战国韩非子《韩非子·五蠹(dù)》:“尧之王天下也,茅茨不剪,采椽不斫。”茅茨:茅屋。春秋《诗经·小雅·甫田》:“如茨如梁。”东汉郑玄注:茨,屋盖也。”已就治:已经修补整理好。就,成。

  ⑽“新畴”:畴:已耕作的田地。东汉许慎《说文解字》:“畴,耕治之田也。象耕屈之形。”畲(yú):第三年治理新垦的田地。西周《尔雅·释地》:“田,一岁曰苗(zī),二岁曰新田,三岁曰畲。”

  ⑾“谷风”句:谷风:即“榖风”,指东风。西周《尔雅·释天》:“东风谓之榖风。”凄薄:犹“凄紧”,寒凉,寒意逼人的意思。薄:迫近,接近。西汉刘向编、战国屈原等《楚辞·屈原·涉江》:“腥臊并御,芳不得薄兮。”现代古直《陶靖节诗笺注定本》:“谷风宜和,而反寒,故曰‘转凄薄’。”

  ⑿“春醪”句:醪(láo):浊酒。劬(qú):劳累。

  ⒀“弱女”句:弱女:1.女孩。2.古代习俗,生女后即酿酒,并将此酒埋藏在山坡,等到其出嫁时再取出饮用。西晋嵇含《南方草木状》:“南人有女数岁,即大酿酒……女将嫁,乃发陂取酒以供宾客,谓之女酒”。此处为比喻薄酒。此诗中的“弱女”乃陶渊明之女。当代学者王振泰《再说“弱女”乃陶渊明之女儿》(《九江师专学报》2003年第4期)。男:喻醇酒。

  ⒁“栖栖”句:栖(qī)栖:忙碌不安貌。春秋《诗经·小雅·六月》:“六月栖栖,戎车既饬。”南宋朱熹《朱熹集传》注“栖栖,犹皇皇不安之貌。”东晋葛洪《抱朴子·正郭》:“而乃自西徂东,席不暇温,欲慕孔墨栖栖之事。”

  ⒂共相疏:谓诗人己与“世中事”相互疏远。疏:疏远,不亲近。战国韩非子《韩非子·五蠹(dù)》:“非疏骨肉爱过客也,多少之心异也。”西汉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:“疏屈平而信上夫大夫,令严子兰。”

  ⒃称(chèn):符合,相当。战国韩非子《韩非子·王蠹》:“薄罚不为慈,诛严不为戾,称俗而行也。”

  ⒄奚:何,疑问词。

  ⒅“去去”句:去去:1.远去。西汉苏武《古诗》(其三):“参辰皆已没,去去从此辞。”陶渊明《杂诗(十二首)》(其六):“去去转欲远,此生岂再值。”《联句》:“鸿雁乘风飞,去去当何极?”2.永别,死。陶渊明《和刘柴桑》:“去去百年外,身名同翳如。”陶渊明《杂诗(十二首)》(其七):“去去欲何之?南山有旧宅。”此处既指岁月的渐渐流逝,也指与世永别。百年外:指死后。

  ⒆翳如:翳(yì):隐藏,藏匿。战国韩非子《韩非子·内储说下》:“意者堂下其有翳憎臣者乎?”如:好像,如同。战国列御寇《列子·汤问》:“日初出大如车盖。”翳如:湮灭无闻的样子。


【诗意】

  久已招我隐庐山,为何犹豫仍不前?
  只是为我亲友故,不忍离群心挂牵。
  良辰美景入胸怀,持杖返回西庐间。
  沿途荒芜甚凄凉,处处废墟无人烟。
  简陋茅屋已修耷,还需治理新垦田。
  东风寒意渐逼人,春酒解饥消疲倦。
  薄酒虽不比佳酿、总胜无酒使心安。
  世间之事多忙碌,我久与之相疏远。
  耕田织布足自给,除此别无他心愿。
  人生百岁终将逝,身毁名灭皆空然。


【赏析】

  在陶渊明的众多诗文中,《和刘柴桑》向来被人们认为是讨论陶渊明与佛教关系的重要作品,而有人认为历来将其与陶渊明“雅不欲予莲社”相联系得出陶渊明反佛之说实为误读。清代吴瞻泰《陶诗汇注》谓“此诗为庐山无酒而发”,张玉榖看作是“别刘归家和刘之作”(《古诗赏析》),方东树《昭昧詹言》却说是“和刘即自咏”。见仁见智的理解中,却折射出这首诗歌的潜在容量与张力。题材上,这是首田园交游诗,融田园诗、交游诗于一体,首四句、末八句畅叙交游,中间八句共话田园。陶渊明田园诗贡献自不消说,但交游诗创作却也是个不小的景观。单是数量上,一百来首陶诗中,交游诗就占有二三十首,四分陶诗有其一。

  刘柴桑,据《莲社高贤传》,真名为刘程之,因曾任柴桑县令而得名。又名刘遗民,元康《肇论疏》说“自谓是国家遗弃之民,故改名遗民”,与陶渊明、周续之同为“浔阳三隐”。刘柴桑与陶渊明往来关系甚密,陶集中有唱和诗《和刘柴桑》《酬刘柴桑》二首。

  诗歌前四句组成一个独立整体。“山泽久见招,胡事乃踌躇”为刘柴桑的问语,“直为亲旧故,未忍言索居”是陶渊明的答语,二者浑然地融于一体。援引他人的问语入诗,一问一答,是陶诗的新创。陶诗《饮酒二十首》(其九)“褴褛茅檐下,未足为高栖。一世皆尚同,愿君汩其泥”直接镶田父语入诗;《九日闲居》“如何蓬庐士,空视时运倾!尘爵耻虚罍,寒华徒自荣”直接援引旁人的规劝语入诗,而不是陶渊明的自述语。前两句“如何蓬庐士,空视时运倾”相问,后两句“尘爵耻虚罍,寒华徒自荣”作答。陶渊明以“爵”、“虚罍”自比,表示不愿受尘垢的沾染;“寒华”比喻入仕的营苟之人,“徒自荣”表明陶渊明不愿效仿他们,人各有各的操行。从这四句一问一答的方式看,可能在此之前曾有人劝仕过陶渊明(如《归去来兮辞》序云:“亲故多劝余为长吏”),陶渊明作了这首诗表明长期归隐的心迹,算作回答。这种问答体的写作范式,对后来杜甫“三吏三别”的创作影响很大。

  “山泽久见招,胡事乃踌躇”是兴来之笔,半空劈面而至;“直为亲旧故,未忍言索居”陡然作答,前句淡然,后句紧促,奠定了全诗的内容基调。下句“良辰”、“奇怀”紧承“未忍言索居”而来,是“未忍”的落脚点;“挈杖”、“西庐”展现的是隐居之人、之境的惬意、悠然。整体构筑而出的是一幅人、物交相而织的静穆画面。这种静谧随着一“入”一“还”,顿时洋溢着的仿佛满是动感,微微起伏着,荡漾着。这一“入”一“还”,带着鲜明的方向感,仿佛由画面的一个小角边缘向中央延展。“入”动作轻快敏捷,“还”行动缓慢蹒跚,在同一组动态的画面中构成鲜明的比照。一急一缓,朝着同一方向进发,目标的指向上传递而出的是同一种浓郁的归宿感,一种自然、温馨、心灵的归宿。“良辰”给人的是扑面而来的自然春光,下句“新畴”、“谷风”、“春醪”的田园风光,就围绕着“良辰”而展开。“良辰”成了中间八句田园写景的“诗眼”。“奇怀”情意深长,耐人寻味。陶渊明嗜奇,爱读奇书,好采“奇”字入诗。“奇翼”、“奇文”、“奇歌”、“奇光”、“奇姿”、“奇绝”、“奇踪”等意象,在其笔端层出不穷,铸造奇幻纷纭的精彩世界。更多陶渊明古诗赏析请关注诗词库的陶渊明专栏。

  如果说“良辰入奇怀,挈杖还西庐”展示更多的是幽雅、闲适,那么“荒途无归人,时时见废墟”就顿然衰败不堪了。“荒途”、“无归人”、“时时”、“废墟”,字字用力,着墨狠重。显然前后两组镜头有着天壤之别,但却又都是真实的描绘,是诗人“挈杖还西庐”途中所见的真实写照。诗人所处的江州为东晋军事重镇,屡经桓玄、卢循叛军的蹂躏掳掠。诗人也不止一次地描绘过这种衰败:“试携子侄辈,披榛步荒墟。徘徊丘垅间,依依昔人居。井灶有遗处,桑竹残朽株。借问采薪者,此人皆焉如。薪者向我言,死没无复馀”(《归园田居》其四)、“阡陌不移旧,邑屋或时非。履历周故居,邻老罕复遗”(《还旧居》)。回看这些诗,语气外似平淡,但一个个狠重、密集的衰败意象攒集,其力透纸背的力量也绝不逊于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”、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。平淡之中,却足以穿透时空,传响于古今。这种“诗而史”的写法,表明诗人在欣赏着“良辰入奇怀”的惬意与飘然时,并未忘怀现实。他依然还在回答着“未忍言索居”中“未忍”的理由,亲旧固然是一方面,“良辰”也是一方面,但他最“未忍”忘却的恐怕要算是触目惊心的废墟了。留下来整饬这些时时可见的“荒途”与“废墟”,就成了他不“见招”于“山泽”的最大原由。“茅茨已就治,新畴复应畲”,清晰地展示着诗人整饬一新的景象;“谷风转凄薄,春醪解饥劬”,一种整饬后的劳累与欢愉溢于言表,跃然纸上。四句既是自然田园风光的描绘,也是一种社会风光的象征性写照。陶渊明并非真的忘却世事,在百事凋敝、儒业失传的年代里,他牢记“先师”遗训:忧道不忧贫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着本分的事。弃官归隐后,他从事讲习之业(《感士不遇赋》序),传授门生。所以诗中“茅茨”、“新畴”,就不是简单的自然物象,而是如屈原《离骚》中“余既滋兰之九畹兮,又树蕙之百亩。畦留夷与揭车兮,杂杜蘅与芳芷”一样,兰、蕙、留夷、揭车、杜衡、芳芷,不仅仅是香草之名,而且成了诗人培养下人才的代名词。所以这四句写景之中,又暗蕴着比兴之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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